《在古代开纸扎铺,专治各种阴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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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前,孙氏去到镇上的集市扯了几尺布准备回去给爷孙俩做双新棉鞋。谢德全倒还好,谢无妄这一年身量渐长,原先的棉鞋都不够大了,须得重做。
买棉花的时候,孙氏注意到原先在隔壁卖针线荷包的陈婆子不见了,便询问摊主。
“听说得了风寒,有两天没来出摊了。”摊主不禁摇头叹息,“她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家里也没人照顾,就一只狗陪着,说起来这陈阿婆也是个可怜人呐。”
孙氏没有搭腔,但也不得不认可摊主的说法。
陈阿婆家住镇西头乌衣巷。年轻时也是镇上小有名气的美人,上她家求娶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她在求娶的人当中挑了一个家境最殷实的男人嫁了,成婚后也是过了一阵好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在她大儿子十岁的时候,丈夫在外跑商的时候遇到土匪,人没了。
丈夫走后,她也没有再嫁,一个人守着夫家的宅子做着绣活把两个儿子拉拔大,看着他们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如今,大的那个在县城里做小买卖,小的那个在外跑船很少回来。
她一个人过日子,每日除了出摊卖些针线荷包也没旁的事可做,就在家里养了一只黑狗陪着解解闷。
那狗浑身乌黑,瘦长精干,不叫也不闹,白天在外头看大门,晚上跟着她进屋睡。街坊邻居都说那狗通人性,陈阿婆说什么它都能听得懂。
这些话是孙氏坐在灶台边择菜时说起的。她掐着豆角,嘴里也没闲着:“集市西边巷子口那个卖针线荷包的陈阿婆你还记得吗?听说前两天病了,医馆的赵大夫去看了一回,说是风寒,让她卧床歇着。”
说着,孙氏不由叹了一声气,“真是造孽,人都在家病了两天了,两个儿子却没一个能回家来看她。”
“一只狗再通人性能管什么用?又不能端水递药。”孙氏放下豆角:“那狗也就只能陪着她,听她发几句牢骚。这人老了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也是可怜。”
谢无妄知道孙氏这是物伤其类触景生情了,于是便安慰道:“您别担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您跟阿爷的。”
“我哪是担心自个儿啊。”孙氏叹了口气,“我是在替你陈阿婆伤怀罢了。”
谢无妄也同情陈阿婆。
事实上大约半个月前,他曾路过乌衣巷,远远看见陈阿婆家的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驴车。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出来——
“您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做什么?卖了去城里跟我们住,也好有个照应啊!”
陈阿婆靠在门框里,声音不大但十分坚定:“我不去城里。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哪儿也不去。”
绸衫男人又说了两句,见劝不动,只得灰溜溜地坐上了驴车走了。
谢无妄当时站在巷子口看了全程,心中不免为陈阿婆难过。亲儿子不关心她的想法,就只想着卖掉她的院子。见说不动她,就直接丢下人走了。
谢无妄叹息着摇了摇头,正要离开时却发现陈家门口的那只黑狗动了动。方才陈家老大来的时候,它一直站在门槛边一声不吭,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似是在防备着他。
这只黑狗通体乌黑,顺滑的毛发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乌光。不只是皮毛本身的光泽,还有一层炁薄而均匀地覆盖在它的身体表面。
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那黑狗看了过来,与他四目相对,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面面相觑间,谢无妄率先移开了目光,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开了。
若不是今日孙氏提到陈阿婆,他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这一茬。可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又是个孩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低头继续刮篾条。
又过了几日,谢无妄坐在案板前叠元宝的时候,孙氏从外面回来,进门就说了一句:“陈阿婆怕是不行了。我方才买菜遇到赵大夫,他说陈阿婆最近什么都吃不进去,喝药吐吃饭也吐,人看着是不大好了。”
她放下菜篮子,“听说她大儿子已经来了,大概三天前到的,这两日忙前忙后的。二儿子虽然也接到了信,但他人在杭州跑船耽搁了,恐怕明天才能到。”
谢无妄手里的元宝叠到一半顿了一下:“……陈阿婆还能好吗?”
孙氏说:“难说。赵大夫说若是继续这样,怕是撑不过这两天了。”
谢无妄没有再问,把叠好的元宝搁进竹筐里。
当天傍晚谢无妄路过乌衣巷口,远远看见陈家院门口挂起了白布。他脚步顿了一下,走近了几步,看见上次见过的那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子里跟一个帮忙的邻居说话,声音不大不小的,像是在商量后事。
谢无妄没有走近,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回去了。
当天夜里,他睡下没多久就被院子里极轻的落地声给弄醒了。
他披上外衣推开后门,只见月光底下,一只黑狗正蹲在自家的后院里,嘴里还叼着一只粗瓷碗。
谢无妄盯着这只黑狗看了半晌,骤然睁大眼。
这不是陈阿婆家的那只狗吗?怎么大半夜跑他家来了?
就见那黑狗把碗轻轻搁在青石板上,后退两步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嘴巴动了动。一个低哑的、像是很多年没有开过口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谢家小子。”
“!!!”
谢无妄蹲在原地没有动,手指攥着门框,盯着它看了好几息才开口:“……你会说人话?”
黑狗偏了一下脑袋,看起来有些无奈,又像是在说“我本来就会”。
想到那日在黑狗身上看到的那层炁,谢无妄恍然大悟,所以那日他看见的其实是妖炁?
陈阿婆竟然养了一只犬妖?
谢无妄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妖。陈阿婆她知道你是妖吗?”
黑狗点了一下头:“她捡到我的时候就知道了。”它蹲在月光底下,尾巴贴着地面,“当时我受伤了跑不动,倒在她家门口,是她救了我。”
谢无妄:“所以你就因为救命之恩在陈阿婆家待了十多年?”
“倒也不全是,主要我过去得罪了一只猫妖,不好四处张扬。再加上陈阿婆跟我说‘你要是无处可去就留下吧’,于是我就留下了。”
黑狗说着顿了顿:“她一个人住,儿子常年不回来看她,没人和她说话,我给她作伴,她给我一口吃的。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说到这儿,黑狗的声音渐沉,“可是,这样的日子今后不会再有了。”
“我知晓你有几分本事,也知道你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相求。”
黑狗说着将那只瓷碗往前推了推,“你先看看这碗里的东西。”
谢无妄听闻看了一眼那瓷碗,只见碗底沾着一点褐色的残渣。
“这是……”
“这是阿婆的药碗。”
谢无妄若有所思,记得孙氏先前说过,陈阿婆得的是风寒,可如今还不到半月,人却没了。想到后世那些曾经看过的影视剧,他忽然福至心灵——
“你是想说陈阿婆喝的药有问题,她其实是被人害死的吗?”
黑狗低低“呜”了一声,用爪子碰了碰碗口:“是她的大儿子。原本陈阿婆只是风寒,照理来说喝点祛风寒的药休息两天就好了。可他竟然在药里下毒!”
“那小子做的隐蔽,每次送药的时候都把我赶出屋子。等我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阿婆已经喝了三天药,人就这样没了。”
“他先前就劝过陈阿婆让她卖了院子,阿婆没答应。这次阿婆病了让人传信给他,他便着急忙慌地赶回来了。”
“明明过年都不来看他娘一眼的人,如今却来充当大孝子。”
“他就是为了让阿婆走得快些,好卖了院子分钱。”
它说话的时候声音几乎没有起伏,但耳朵往后压了一瞬,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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